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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毛泡桐

    媒体:果壳网自然控  作者:天冬
    发布:玫瑰留香 2019/3/22 17:04:35

    一群人正在噼噼啪啪地烧木头。

    木头是之前伐下的,烧了煮饭。火还未烧旺,木材爆裂发出清脆的声响,有一位文士循着声音而来,向众人?#23454;潰?ldquo;敢问所烧是?#25991;?#21834;?”“前些天伐倒的大桐木。”“此木火烧之声绝美,可惜,可惜!”


    毛泡桐。图片:Agnieszka Kwiecień, Nova / Wikimedia Commons

    此乃东汉末年之事,为了避祸而辗转于江南吴地的蔡邕[yōng],遇见了他生命中最贵重的一段桐木。蔡邕不仅是知名的文学家、书法家,也颇有音乐造诣,撰写过关于名琴名曲的著作《琴操》。听?#22870;?#35010;声与众不同,他便向吴人讨要这块桐木。灭了火,取出木头来,蔡邕如获至宝,把这块木头制为琴,果然琴声清越悠扬。因桐木已被烧焦了一部分,连琴的尾部也有焦痕,故而这把名琴被称为“焦尾琴”。


    蔡邕像,出自《三才图会》。图片:Wang Qi / Wikipedia

    谁是正?#39057;?ldquo;桐”?

    蔡邕的故事,完整记载于明人张岱所著的《夜航船》中。其实在此之前,桐木?#23460;?#21046;作乐器,就早已为人所知。《诗经·鄘风·定之方中》言:“树之榛栗,椅桐梓漆,爰伐琴瑟。”就是说,榛子树、栗树、梓树、漆树等六类树木的木材,适合制作琴瑟等乐器。

    其中所?#26723;?#26704;,就是蔡邕从火堆里抢救出来的桐木,也就是如今所?#26723;?strong>泡桐(Paulownia spp.)。至于“椅”是什么植物,说法不一,有说?#24039;?#26704;子(Idesia polycarpa),与桐木并非一类,也有说就是一种泡桐。


    毛泡桐。图片:天冬

    说个我小时候的黑历史。上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,有一次,我和差不多同龄的孩子争论,对话如下:“你知道什么桐树啊?”“这个就是梧桐树。”“我还有泡桐呢!”“我还有海桐呢!”啊,那时候小朋友们还真是知道不少“桐”。其实这些所谓的“桐树”,并不是同一类植物。

    到?#36164;?#20040;是真正的桐?我们先看看李时珍大爷怎?#27492;档摹!?#26412;草纲目》之?#34892;?#36947;:“桐华成筒,故谓之桐。”又记了各种桐,?#26723;潰?ldquo;材轻虚,色白而有绮文,俗谓之白桐;泡桐,古谓之椅桐,?#28982;?#21518;叶,《尔雅》谓之荣桐。”李时珍说,桐树的花,是筒状的——如此看来,只有泡桐?#21866;?#26377;名叫“桐”的资格。就拿最常见的毛泡桐?#27492;?#21543;,它的花冠是漏斗状?#26377;?/strong>,基部合生?#20351;?#29366;,上唇二裂,下唇三裂,这?#21069;?#19978;钉钉的“桐华成筒”。


    毛泡桐的漏斗状花冠。图片:天冬

    其他具有“桐”名的植物就不太?#31185;?#20102;。?#28909;?strong>梧桐Firmiana simplex),花小,花萼深裂而向外卷曲,要说“桐华成微缩章鱼”才轮得到它。?#36865;?#30340;油桐(Vernicia fordii)、刺桐(Erythrina variegata)之类,也都不?#31185;住?#37027;为什么这些都被称为“桐”呢?这事至少有?#35805;耄?#35201;怪北?#25105;?#20010;名叫陈翥[zhù]的?#19968;鎩?/p>

    这位陈翥也算是古代著名科学家,他写了一部著作,叫做《桐谱》,里面记录了六种重要的“桐”:白花桐、紫花桐、油桐、刺桐、梧桐、贞桐。前面两种,白花桐和紫花桐,确实是泡桐,应该对应如今所?#26723;?strong>白花泡桐(P. fortunei)、毛泡桐P. tomentosa)。后面就不对头了。有种说法是,他把叶子硕大、宽阔,可以形成树荫的其他几种树木,也都当作了“桐”。?#28909;?#26791;桐,以前就叫做“梧”,后来梧桐梧桐叫习惯了,也改?#36824;?#26469;了。


    白花泡桐。图片:天冬

    泡桐花也?#20889;?#22825;

    也许您就该问了,陈翥在北宋,李时珍在明朝,这有个?#32676;?#38382;题呀!也许李时珍是在修正前人的错误呢?他对桐的定义,陈翥看不见呀!好吧,看看东汉许慎《说文解字》是怎?#27492;档模?ldquo;桐,荣也。”就是说,桐树开花很漂亮,这一来,梧桐就肯定没戏了。再看《逸周书·时?#21040;狻罰?ldquo;清明之日,桐始华。桐不华,岁?#20889;?#23506;。”桐花在春天开,这更是证明,春?#31350;?#33457;的泡桐,才是真正的桐。

    泡桐花在春季绽放,古时也是值得欣赏的风?#21834;?#22312;明朝时基本成形的“二十四番花信风”之说,就有“清明一候桐花”。陈翥所?#26723;?#30333;花桐,“花先叶而开,白色,心赤内凝红”,紫花桐也就是毛泡桐,则是“花亦先叶而开,皆紫色,而作穗,有类紫藤花也”,这两种都为古人所赞赏。


    毛泡桐花。图片:天冬

    唐朝诗人元稹的《三月二十四日宿曾峰馆夜对桐花寄乐天》诗中?#26723;潰?ldquo;微月照桐花,月微花漠漠。?#29808;?#19981;胜情,低回拂帘幕。叶新阴影细,露重枝条弱。夜?#20040;汉?#22810;,风清暗香薄。是夕远思君,思君瘦如削……我在山馆中,满地桐花落。”以桐花比兴,寄托思念之情。白居易回复的《答桐花》诗,则说“叶重碧云片,花簇紫霞英”。可见他们俩是在观赏毛泡桐。

    由于泡桐花从初开到全部凋落,可以绵延一个多月的时间,到桐花落?#20445;?#26149;光也差不多到了尾声,所以零落的桐花,也?#36824;?#20154;用来描绘伤春的心思。?#28909;?#35799;?#25628;?#19975;里的《过霸东石桥桐花尽落》诗?#34892;?#36947;:“红千紫百何曾梦,压尾桐花也作?#23613;?rdquo;桐花是压在春季末尾凋落的。


    毛泡桐花。图片:天冬

    然而树?#31995;?#26704;花,和掉落在地?#31995;?#26704;花,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。毛泡桐的花在树上?#20445;?#19968;树紫色,还有清淡?#21335;?#27668;,给人的感觉十分美好,等到花朵掉落在地,往往已经开?#20960;?#28866;,带了黄褐色,也散发出烂草味儿,混着原本的淡香,说不出的诡异。

    再加上桐花的花冠原本就比较厚实,外部还带有腺毛,落在地上,被人踩过,被车轧过,扁平地糊在路上,会让地面变得非常容易使人滑倒。桐花落?#20445;?#21448;往往伴着春雨,湿滑等级更上层楼。雨水味儿,烂草味儿,快要消散的桐花香味儿,再加上脚下一路的滑溜溜黏糊糊,此刻的桐花真的让人爱不起来。

    树大“孩子

    也许年轻一点的读者没赶上,但我上学读书的时候,语文课文里有一篇?#23567;?#19968;个好树种——泡桐》,里面讲了泡桐的各种优良特性。其实泡桐最值得称赞的,是它的速生特性。用种子栽植的泡桐,?#33618;?#33495;可以长到高达2米,如果是?#25351;?#33495;,?#33618;?#21487;长至2~4米高。而且泡桐的材?#26159;?#36719;,耐湿隔热,可用于制作板材家具,算是理想的经济树种

    这里必须要再次说一下?#19994;?#40657;历史。小时候我想去采毛泡桐的种子,回来栽种,到秋天大约9月,看见枝?#31995;?strong>黄褐色小球球,就撸了?#35805;?#19979;来,第二年春天种下,果然一个也没发芽。因为那并不是泡桐的种子,而是第二年春天将要开花的花蕾。以?#26412;?#32780;论,城市里栽种的毛泡桐,结实?#26102;冉系汀?#36825;和古人的观察相符合,“桐”的字意原本是“荣”,就是开花,暗指华而不实。


    毛泡桐花蕾。图片:天冬

    即使结果,毛泡桐的果实在?#26412;?#20063;要到10月才成熟,卵球形的果实两侧开裂,里面的种子……有点抱歉,像飘飞的头皮?#23478;话悖?strong>细小而轻盈。种子厚度不足1毫米,周围具翅,连翅的长度也通常不足5毫米。想起前一阵子网络上流传的大熊猫生产的视频,那?#27492;?#22823;的熊猫,“啵”地一下子,?#30740;?#23567;的胎儿生了出来。毛泡桐也差不多吧,明明是如此高大粗壮的树木,种子却小得有点可怜

    靠风传播的毛泡桐种子,具有?#32454;?#30340;发芽率,但需要满足一个条件:光照。如果毛泡桐的种子在暗处,发芽率会有明显?#21335;?#38477;,特别是陈年的种子,在暗处的发芽?#22763;?#33021;不足20%,而新种子光照环境下,发芽率超过90%。播种毛泡桐的种子?#20445;?#34920;面覆土的厚度也不宜超过5毫米。


    毛泡桐种子。图片:天冬

    为了增加毛泡桐的种子发芽率,人们想了不少办法。比较常用的方法是将种子进行低温处理——放在约5℃的冷藏箱中,放置20~60日,这样可以显著提高种子对于光照的敏感程度

    另一?#32844;?#27861;就比较别出心裁了。你不是?#19981;?#20809;?#31456;穡?#22909;啊,我拿激光来照一照。按照?#21335;字?#30340;记载,泡桐种子在经过激光照射后,非但发芽?#35270;?#25152;保障,发芽后的幼苗生长速度也会更快,抗涝能力还会增强。古有制琴良材经历?#19968;?#28903;炼,今有泡桐种子接受激光?#20339;椋?#22914;果毛泡桐树会说话,大概会责问我们:人类怎么这么能折腾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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